法国融资成本升至金融危机以来高位：国债利率破4%，2027年预算压力进一步加剧

法国政府正面临越来越沉重的债务成本压力。8月18日，法国国债利率升至4.10%，达到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高水平。在2027年财政预算即将进入编制阶段之际，借贷成本持续上升意味着法国政府未来用于偿还利息的支出将进一步增加，财政赤字压缩空间也将变得更加有限。

本轮债券收益率上涨并非法国独有，而是与全球利率环境、地缘政治风险以及政府债务扩张共同相关。

当前，乌克兰战争和中东局势持续影响全球市场。与此同时，美国与伊朗和平协议前景仍存在不确定性，石油价格维持高位，全球能源供应风险随之上升。

ING分析师文森特·朱文斯指出，目前战略油气储备正在下降，而市场需求仍然较高，这意味着未来数月能源供应面临的风险正在增加，并进一步给市场带来压力。

除了能源和地缘政治因素，各国近年来在国防和人工智能等领域进行大规模投资，也意味着政府融资需求继续增加。

问题在于，政府需要借的钱越来越多，但愿意购买国债的资金却不像过去那样充裕。

朱文斯指出，过去几年，各国央行逐渐退出债券市场，意味着国债市场失去了一部分重要买家。与此同时，在通胀仍然存在的环境下，投资者要求更高的收益率，才愿意继续持有长期政府债券。

这一趋势已经在欧洲和美国同步显现。

作为欧元区债券市场基准的德国，其国债利率已经升至3.20%，达到2011年以来未见的水平。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升至4.70%，创2007年以来新高，而今年2月底时还只有约3.90%。

这说明，目前全球主要经济体都面临长期融资成本上升的问题。

但法国受到的压力更加明显。

在长期债券市场上，通常被视为投资者长期信心指标的法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逼近5%，同样处于2008年以来的高位。

Delubac AM总裁伯努瓦·韦斯科认为，市场正在出现明显的“不信任情绪”。投资者看到许多高负债国家迟迟没有推出明确的减债方案，而即使是过去财政纪律较强的德国，如今也在大规模增加借款。

相比其他欧元区国家，法国尤其受到市场关注，因为投资者越来越将法国视为欧元区财政风险较为突出的经济体之一。

其中一个重要不确定因素来自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

从市场角度来看，目前潜在总统候选人中，明确主张财政紧缩和削减公共支出的政治力量并不突出。这意味着，即使法国政府债务继续扩大，未来是否能够迅速推出强有力的财政整顿措施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国债收益率上涨最终会直接反映在政府财政支出中。

2025年上半年，法国政府债务利息支出为292亿欧元；到2026年同期，这一数字已经增加至345亿欧元，一年增加53亿欧元。

如果按照全年计算，法国2026年债务利息支出可能达到约640亿欧元。

法国经济部长罗兰·莱斯屈尔此前甚至警告，从长期来看，法国年度债务利息负担可能达到1000亿欧元。

对于一个已经面临高赤字和高债务压力的政府而言，这意味着越来越多财政收入必须首先用于支付利息，而能够用于教育、医疗、基础设施、国防或减税的资金空间则会受到挤压。

公共财政专家弗朗索瓦·埃卡勒对此给出了一个更直观的测算。

如果法国平均融资利率从3%上升至4%，由于政府债务需要逐年到期并重新融资，十年后每年的债务利息支出可能因此增加约300亿至350亿欧元。

这一新增利息成本，相当于法国年度教育预算的大约一半。

也就是说，仅仅一个百分点的长期融资成本变化，就可能在未来十年形成数百亿欧元级别的额外财政负担。

这也是为什么国债收益率的变化对于法国2027年预算尤其重要。

法国政府原本就需要控制财政赤字，但随着利息支出上升，财政调整会陷入更加困难的局面：政府即使削减其他领域支出，一部分节省下来的资金也可能被新增债务利息所抵消。

从财经角度来看，这种现象可以理解为一种“财政挤压”。

当政府债务规模较小时，利率上升的影响相对有限；但当一个国家已经拥有庞大债务存量时，即使融资成本只提高1个百分点，随着旧债不断到期并以更高利率重新发行，新增利息支出也会逐年累积。

不过，这种冲击不会在短时间内一次性出现。

法国政府现有债务并不会全部立即按照4%以上的利率重新融资，而是随着不同期限债券陆续到期，逐渐转化为新的高成本债务。

埃卡勒因此指出，利息负担上升的过程会被拉长，其对2026年的直接影响仍然“非常有限”。

真正的压力将在未来数年逐步显现。

对法国而言，问题因此不只是当前国债收益率是否突破4%，而是这一高利率环境会持续多久。

如果市场利率在较长时间内维持高位，那么随着越来越多低息旧债到期、被成本更高的新债替代，法国财政利息支出将持续攀升。

届时，政府将面临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选择：提高税收、削减支出、降低财政赤字，或者继续扩大借贷规模。

而如果市场对法国削减债务的能力进一步失去信心，投资者又可能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从而进一步推高国债收益率，形成“债务越高、融资越贵，融资越贵、财政压力越大”的循环。

因此，在2027年预算编制即将展开之际，法国政府面对的已经不仅是如何削减赤字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重新建立市场对其长期财政可持续性的信心。

从目前趋势来看，国债利率突破4%只是一个警示信号。真正决定法国未来财政压力的，将是高利率持续时间、政府能否控制赤字，以及2027年总统大选后法国是否能够形成一套可信的中长期减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