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中文网评论：移民是法国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和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联合开展的“轨迹与起源2”调查显示，移民已成为法国社会结构中不可忽视的核心组成部分。在18岁至59岁人群中，如果把移民、至少有一名移民父母的第二代，以及至少有一名移民祖父母的第三代加在一起，约三分之一法国人与移民有直接联系；如果再加上与移民或移民子女组成伴侣关系的人，这一比例升至41%。

这项调查于2019年至2021年进行，共访问超过2.7万人，内容涵盖就业、住房、家庭、健康、歧视、文化、政治和宗教实践等多个领域。与传统公共统计调查不同，研究中特别提高了移民及其后代在样本中的比例，以便更细致地观察不同来源群体在法国社会中的处境。与十年前的第一轮调查相比，此次研究还首次纳入第三代移民后代，也就是至少有一位祖父母为移民的人群。

研究显示，法国移民历史并非单一线性变化，而是由一波又一波移民潮组成。20世纪60年代以前，法国移民主要来自欧洲，比利时人、意大利人、波兰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曾先后构成主要移民群体。非欧洲移民则主要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增加，最早包括阿尔及利亚移民，随后是摩洛哥、突尼斯、土耳其、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亚洲移民，尤其在2000年代以后更加明显。

不过，调查负责人之一克里斯·博舍曼指出，当前一些关于非欧洲移民“前所未有增长”的说法并不准确。虽然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的移民确实在增加，但即便将整个非洲大陆来源人群合并计算，其规模仍未达到20世纪中叶单一意大利移民群体的水平。如今，法国移民来源更加多元。在18岁至59岁移民中，欧洲移民已降至28%，马格里布地区移民约占三分之一，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约占20%，亚洲移民占16%。

调查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移民及其后代在社会文化层面与法国多数人口不断趋同，但在社会经济层面仍面临明显不平等。研究显示，到第二代和第三代时，移民后代在语言使用、生育行为、社会价值观等方面已非常接近多数人口。例如，在家庭中与孩子说法语、对女性工作、同性恋和堕胎等议题的态度，都呈现明显融合趋势。

这种融合也体现在身份认同上。许多移民及其后代并不是简单放弃原有文化，而是形成一种“连字符身份”：他们既保留原籍文化记忆，也认同法国。调查显示，17%的移民同时认同原籍国和法国，另有15%只认同法国；在移民子女中，33%同时认同两者，39%只认同法国。研究者认为，这说明移民融入并不等于文化断裂，而是在法国多元社会环境中形成新的归属方式。

教育方面的结果也与一些刻板印象不同。第二代移民整体受教育水平已非常接近多数人口。在女性中，至少拥有本科三年后学历的比例，在多数人口中为26%，在移民女儿中为27%。亚洲裔群体学历水平较高，符合外界常见印象；但调查还显示，撒哈拉以南非洲裔第二代的受教育程度也高于多数人口：女性中至少拥有学士或同等学历的比例为32%，高于多数人口的26%；男性为27%，也高于多数人口的23%。

新近抵达法国的移民学历也明显高于过去。1989年以前抵达法国的移民中，只有29%在进入法国前接受过高等教育；而2009年以后抵达的移民，这一比例升至53%。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移民都拥有高学历，而是说明移民群体内部差异很大：他们既更可能没有文凭，也更可能拥有高等教育学历。

然而，教育和文化层面的趋同并未完全转化为就业市场上的平等。调查显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可见少数族裔在就业市场上仍面临严重障碍，尤其是来自马格里布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群。与背景相似的多数人口男性相比，马格里布裔移民男性的失业风险高出6.2个百分点，女性则高出11.7个百分点。即便是在法国出生、成长并接受教育的移民后代，这些差距仍然存在，同时还伴随工资惩罚。

研究者认为，这些不平等很大程度上与持续存在的歧视有关。调查发现，就业市场上的不利处境与受访者报告遭受歧视之间存在高度相关性，这也与住房和就业市场中通过“测试法”发现的歧视现象相互印证。

总体来看，法国社会中的歧视报告在两轮调查之间有所增加。其中，性别歧视报告的上升与“#MeToo”之后社会敏感度提高有关。至于种族主义，在最显著的少数族裔中并没有明显增加，原因是其水平早已很高。调查显示，36%的撒哈拉以南非洲移民报告经历过种族主义，其后代中这一比例高达50%；来自法国海外领地的人群中，第一代比例为39%，第二代为47%。

值得注意的是，第二代移民后代报告种族主义和歧视的比例往往高于第一代。研究者将其称为“融合悖论”：第二代出生在法国、在法国上学并接受法国社会化，因此对共和国平等承诺有更高期待，也更容易识别和报告自己遭遇的不公。

这项调查最终揭示出法国移民融合中的一个关键矛盾：在文化、价值观和身份认同层面，移民及其后代正在明显融入法国社会；但在就业、收入和社会机会方面，不平等和歧视仍在延续。研究者认为，未来最需要观察的问题是，法国社会能否真正打破这种代际传递的社会经济惩罚，让来源和外貌不再成为影响机会平等的因素。